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金鱼换水,塑料桶里的水刚倒进去半桶,突然听见客厅传来“哐当”一声。转身时拖鞋在瓷砖上打滑,膝盖撞在餐桌角,疼得我直抽气——儿子昨晚玩完的乐高零件还散在地上,像故意埋的地雷。
“妈妈!”女儿举着沾满颜料的画板冲进来,马尾辫上粘着亮片贴纸,“我的向日葵画好了!”她踮脚把画贴在冰箱上,冷气扑出来,把画纸边角吹得卷起来。我瞥了眼墙上的挂钟,七点十五,得赶紧把早餐端上桌,不然两个孩子又要错过校车。
煎蛋在平底锅里滋滋作响,我拿锅铲翻面时,突然想起昨天在菜市场遇见的王婶。她蹲在卖活虾的摊位前,用布满裂口的手指戳了戳塑料盆里的虾,抬头问我:“这虾新鲜不?”摊主是个戴金链子的年轻人,正低头刷手机,头也不抬地说:“刚到的,你看这腿还动呢。”王婶凑近闻了闻,皱着眉头说:“我闺女说,虾头要是发黑,就是放太久了。”年轻人这才抬头,不耐烦地挥挥手:“您要嫌不新鲜,去别家看看。”王婶没动,盯着虾看了半天,最后掏出布包,数出三十块钱,买了半斤。
“妈妈,我的煎蛋焦了!”女儿的喊声把我拉回现实。锅里的蛋果然边缘发黑,我赶紧关火,用筷子夹起蛋,发现底下粘着层焦壳。儿子趴在餐桌边,用叉子戳着碗里的麦片,嘟囔道:“又是煎蛋,我都吃腻了。”我叹了口气,把焦蛋盛进自己碗里,重新打了个蛋进锅。
八点的阳光透过厨房窗户斜照进来,照在女儿的画上。那朵向日葵的花瓣是用黄色蜡笔涂的,中间的花盘粘着几粒黑豆,像是从厨房柜子里翻出来的。我突然想起小时候,自己也爱在作业本背面画画,画完还拿给妈妈看,她总说:“画得真好,比上次有进步。”现在轮到我当妈妈了,却常常因为赶时间,连孩子画了什么都没仔细看。
“妈妈,你看!”女儿踮脚指着画上的黑豆,“这是向日葵的种子,等它长大了,会结出好多好多瓜子。”我蹲下来,仔细看了看那幅画,发现花茎上还画着几只小蚂蚁,正排着队往上爬。“你画得真仔细。”我说。女儿笑了,眼睛弯成月牙,马尾辫上的亮片在阳光下闪啊闪。
校车喇叭声在楼下响起时,我正把最后一片面包塞进儿子书包。两个孩子手拉手跑出门,女儿突然回头说:“妈妈,今天放学我能带同学来看我的向日葵吗?”我点点头,看着他们蹦蹦跳跳地下了楼。
回到厨房,我把女儿的画重新贴正,用磁铁压住四个角。水池里的金鱼还在游,我撒了把鱼食,看它们争着浮到水面。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,照得厨房暖烘烘的。我突然觉得,早上那些慌乱和焦躁,好像都被这束光融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