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三傍晚,我在小区门口的快递站取完包裹,转身时瞥见隔壁水果店老板娘正蹲在台阶上剥毛豆。她脚边放着两个鼓鼓的塑料袋,一个装着刚摘的豇豆,另一个是还带着泥的土豆,竹筛里已经堆了小半碗青豆,豆荚裂开的缝隙里露出嫩生生的豆粒。
“今儿这毛豆真新鲜。”我蹲下来搭话。她抬头笑了笑,眼角有细密的皱纹:“自家种的,早上五点就起来摘了。”说话间她手指翻飞,指甲缝里还沾着洗不掉的褐色泥渍,“我婆婆在乡下种了半亩地,吃不完就让我捎来卖。”
我注意到她手腕上戴着串褪色的红绳,末端系着枚铜钱,随着动作轻轻晃动。“这铜钱是孩子满月时戴的?”我问。她低头看了眼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绳结:“是呢,我闺女今年都上初中了,这绳子还是她奶奶编的。”说话时她忽然停下动作,从围裙口袋摸出手机,屏幕亮起时露出张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照片,“您看,像不像她小时候?”
这时有顾客掀开塑料门帘进来,她匆匆把手机塞回口袋,起身时踉跄了下,我赶紧伸手扶住她胳膊。她摆摆手说没事,弯腰去搬装土豆的袋子,塑料袋在水泥地上拖出沙沙的声响。“您要毛豆不?五块钱两把。”她边称重边说,“现在菜场都卖八块,我这不用摊位费。”
我付钱时瞥见她围裙口袋里露出半截作业本,边缘有蓝色圆珠笔画的歪扭图案。“孩子写的?”我问。她掏出本子给我看,是张数学试卷,89分的红笔字下面压着行小字:“妈妈别太累,我放学帮你剥豆子。”她笑着把试卷折回去,动作轻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,“这丫头,昨天还偷偷把饭钱省下来给我买了护手霜。”
天色渐暗,路灯次第亮起。她把最后一把毛豆装进我袋子里时,我注意到她左手小指有道结痂的伤口。“切土豆时划的。”她见我看,下意识把手缩到身后,“没事,早不疼了。”这时有辆电动车停在店门口,穿校服的女孩跳下来,书包带滑到胳膊肘,手里还攥着半根烤肠。
“妈!”女孩喊了声,把烤肠往她嘴里塞。她咬了口,嗔怪道:“又乱花钱。”可眼睛弯成了月牙。女孩蹲下来帮她整理菜筐,马尾辫扫过她沾着菜汁的围裙。我提着菜往家走,听见身后传来母女俩的对话:“妈,明天开家长会,你穿那件红裙子呗?”“那件?都旧了……”“不旧!特别好看!”
晚风裹着炊烟的味道飘过来,我低头看了眼袋里的毛豆,青壳上还带着细小的绒毛,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