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，看老板娘把面团摔在案板上，咚咚两声，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。她手腕一抖，面团便成了细长的面条，下进咕嘟冒泡的骨头汤里。“要辣不？”她头也不抬地问，手里的长筷在锅里搅出漩涡。我摇头，目光落在她围裙口袋露出的半截照片上——是个穿校服的小姑娘，正对着镜头比剪刀手。 “这是我闺女，上初三了。”她突然开口，把盛好的面递过来，热气蒸得眼镜片模糊。我摘下眼镜擦拭，听见她继续说：“每天五点半起床给她做早饭，她总嫌我唠叨，可昨天半夜我起来，看见她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，作业本上密密麻麻全是字。”她用围裙角擦了擦手，转身去给其他客人盛豆浆，塑料桶磕在桌沿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 我夹起一筷子面条，汤里浮着几片翠绿的青菜，还有两颗卤蛋，蛋白上裂着细密的纹路，像老人手背的褶皱。老板娘又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您说现在的孩子累不累？我闺女说，班里有个同学，昨晚写作业写到十二点，早上起来直喊头晕，她妈还骂她偷懒。”她叹了口气，把一碟咸菜往我面前推了推，“吃吧，自家腌的，比超市买的香。” 这时，一个穿红羽绒服的女孩跑过来，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，手里攥着张卷子。“妈！”她气喘吁吁，“数学考了98！”老板娘的眼睛立刻亮了，伸手要接卷子，又缩回去在围裙上蹭了蹭，才小心翼翼地展开。我瞥见卷子顶端用红笔写着“进步显著”，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。 “哎呦，我闺女真棒！”老板娘的声音突然拔高，引得周围人都看过来。她慌忙捂住嘴，却忍不住笑，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，像朵盛开的菊花。女孩跺了跺脚：“妈！小声点！”老板娘连连点头，却还是忍不住摸了摸女儿的头，把她的羽绒服帽子往上拽了拽，遮住冻得通红的耳朵。 我低头喝汤，听见女孩小声抱怨：“妈，你手上有面粉，别弄我头发上。”老板娘嘿嘿笑着，把手在围裙上又擦了几下，才从口袋里掏出张二十块钱：“去，买杯热奶茶，别喝凉的。”女孩接过钱，蹦蹦跳跳地跑了，红羽绒服在晨光里一晃一晃，像团跳动的火焰。 老板娘转身去收拾旁边的桌子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。我吃完最后一口面，掏出手机扫码付款，屏幕亮起的瞬间，看见她正盯着女儿离去的方向发呆，嘴角还挂着未褪的笑意。风掀起她鬓角的白发，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。